速食時裝泛濫成災,鞋子穿舊了、過時了便穿完即棄,眾望所歸一對都無得留低,哪裡還會有人替它們修補?位於營地大街小新巷的「華記童鞋」(下稱「華記」),是小城碩果僅存的補鞋檔,老闆娘吳姨有如再世華陀,專門拯救壞鞋子。
吳姨對自己補鞋技術很有信心,她認為只要用心整,就會留住客人。(李國星攝)
躲進幽幽小巷的「華記」毫不起眼,連招牌也跟吳姨一樣靦覥,藏在疊得高高的紙箱後。於70年代開業的華記由吳姨和丈夫一手打理,先是經營售賣童鞋的生意,後逐漸幫人補鞋,自丈夫在六年前去世,不忍他留下的架生生鏽,因此繼承老伴的舊業,花甲之年的吳姨才真正學習補鞋。「我知經驗不足,唯有邊做邊學。」
每見有緣人,吳姨便會分享與丈夫20多年前的合照。
一年沒賺錢
坐在不足30呎的空間,吳姨邊用「鞋鋤」把鞋底磨平,一邊親切地跟記者憶述往事,她轉身往右邊的鐵櫃裡找出用塑膠袋完好包裹的東西,原來是跟丈夫的合照,「以前有放童鞋用的飾櫃,很美吧?」她指著照片興奮地向小記介紹昔日華記的間隔,又說每天開檔時要把鞋子從貨倉裡搬出搬入,費時又辛苦。後來因為政府下令遷拆該區的木屋,連帶「華記」和飾櫃也須一同拆掉,舊時與丈夫辛苦打拼的時光並未因此消逝,照片成為她連接過去的通道。
落力為你補,得不到分數,第一年接手幾乎沒賺過半毛錢,有些客人還會懷疑她的能力,覺得女人之家又怎能補好一對鞋?她從不反駁客人的質疑,並說:「只要我認真做好,他們便對我有信心。」修補鞋子也成為吳姨懷緬丈夫的方法,現在無論天氣嚴寒或酷熱,她都準時11時開鋪直至傍晚6時。問到生意如何,她帶點無奈說:「最多日賺100元,但比起六年前初出茅蘆時已經大有進步。」吳姨指雖然在丈夫身邊看久了,對補鞋的工序也有基本認識,可還是易學難精。
吳姨說現在主要以遊客和熟客的生意為主,但已不及當年興旺。
每次徒手補鞋令吳姨留下不少傷疤,是無法可修飾又令人肅然起敬的一對手。
補鞋界華陀
吳姨用行動給予客人信心,採訪途中,有位來自廣州的遊客向她求救,「這對登山鞋可能太久沒穿,走一會便甩鞋底了,可否用膠水黐一下?」吳姨光用眼看便立刻斷症,又叮嚀:「只用膠水黐,不夠穩陣,要拉線。」她拿出膠水先把鞋底黏合,然後用有鈎的尖錐,由鞋底位置直插至鞋墊,另一手則拿著帶蠟的黑色尼龍粗線,勾在尖錐上一針一針縫起來,悠然自得的她邊縫邊哼起家傳戶曉的經典金曲〈啼笑姻緣〉。霎時,吳姨與大街上熙來攘往的人聲車聲跨界合奏。
黐底又拉線,吳姨手起針落,兩三下手勢便把鞋子起死回生,她的心機和功力,短短15分鐘即展露無遺,更看得小記嘖嘖稱奇,診症連手術費埋單只需20元,收費便宜得過分,就連每日習慣到華記閒話家常的街坊梁婆婆也戥吳姨唔抵,呻道:「我常勸她加價,她竟然說不好意思!」做生意做到顧埋客人荷包,也是第一次見,或者因為仔女皆已出身,重擔早卸下,所以便宜一點也沒所謂吧。
老闆娘用大小不一的鋤代替電動打磨機,磨平鞋踭和鞋底不平均的地方。
鞋鐵能將鞋反轉托高,方便補踭和換鞋底。
厚底軍靴難醫治
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,吳姨的補鞋工具大部分是丈夫一直沿用的「架生」,有拔鞋踭用的鋏、磨平鞋底的鋤,還有約一米高的鏽色鞋鐵,全都是絕版來佬貨,幫忙解決不少奇難雜症。不管是勾線、打釘、黐邊、掹鞋底等,仁心仁術的吳姨都來者不拒,盡力拯救徘徊生死邊緣的鞋子們,唯獨軍靴最令她頭痛,由於鞋底厚而硬,若要拉線鞏固鞋底必須花很大氣力,「真的拉到我周身骨痛。」稍有不慎還會拉斷鈎針刺進指尖,因此現在只要一見是軍靴款,她便請客人另尋高明。
讓舊客一再幫襯的不僅是吳姨的手工,還有她真摯待客待物的態度。「東西壞了舊了,不只有變成垃圾的不歸路,還可以修補。」即使做到雙手起繭、皮膚裂開,她仍然不遺餘力。當記者想拍下這雙妙手時,吳姨說:「那麼肉酸,有甚麼好影。」吳姨你何須覺得難堪呢?是你這雙指甲崩裂、滿是鞋油漬的手養大了仔女,還提醒大家,無論是關係還是舊物,一經修補就能走得更遠更久。
別以為吳姨收費便宜就Hea做,她堅持使用黑色尼龍線,不用容易斷裂的透明膠線。
吳姨會擺定兩、三張櫈在「華記」,歡迎街坊隨時到來聊天。
(原文刊登於2016年3月30日《力報》副刊「文筆聊生」)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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